“找谁?”
“向泽凡”
“哪个房间的?”
“1314,29床。”
她抽出一本厚厚的名册,从中间拨开,用手指着找起来。
“已经上去一个了,只能再上去一个。”
我跟王洪对看一眼。
我说:“你上去吧,我在这儿等等。”
他接过水果往电梯走。等他消失在电梯门口,我背着包折回大厅。问询台旁边摆着七、八排蓝色的钢椅,看来是为来探望病人的家属准备的,哪一把都漆得闪闪发亮。不过并没有多少人坐。我挑了第二排的一个位子坐下,有点凉。
问询台就在我的左手边。三位三十多岁的护士有条不紊的根据来访者提供的讯息验证身份,撕发准入票。问询台对面是大厅的主墙,主墙的两侧,两棵叫不出名字的树栽在巨大的花盆里。树干好像两根藤条拧成麻花,宽阔而油绿的叶子自在的向两边伸出去又得意的垂下来。一块长方形的玻璃指示牌立在主墙前边靠左,上边标明各楼层的所属。一个巨型的水晶吊灯挂在大厅中央,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上泛着星星点点的光芒。没有消毒水味儿,没有病人打着吊瓶躺在掉了漆的病床上被“吱嘎、吱嘎”的推来推去。失去了富有象征意味的气味与声音的医院正不折不扣的变成一个类似于饭店的场所。世界在我没有察觉间,迅速的改变了其原有的面貌。
两三个护士拿着转单从我面前经过,一位护工在我身边扫了扫纤尘不染的地面,刚刚抱着一束花上去的男士空着手走出大厅。每个人都面无表情,行色匆匆。我翻了翻包:包里有一支笔、一个笔记本、一本《人事总监》、几张宣传单。宣传单是中午接到的,随手揣在包里。哪个院的同学又设计了一个聊天的软件,哪个院和哪个院又要展开辩论比赛,还有一张推荐一个求职网站,看罢我将它们团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5、6分钟后,接到王洪的短信:“试试马开模。”
我到问询台前,避开刚刚问话的护士,报出名字和房间号。她查了查,说:“28床吧?”
我没有说话,看了看她。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撕了一张票,“啪”的拍在桌面上。
对于长得像我哥的男人,我向来怀有类似于亲切的情感。比如张智霖,比如蔡康永。
蔡康永是那个在康熙来了里跟小S一起疯一起闹的人,是一个经常扁着嘴笑得停不下来的人。是一个经常在节目里面咬着笔杆想问题的人,是加州大学洛山矶分校的电影硕士,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着说:“剧本方面,只写过方世玉。”
小S快要生小孩了,请他帮忙写一本书,告诉宝宝,这个世界大概是怎么一回事。他说:我不应该答应这个请求,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我根本没搞懂。但是他不忍拒绝自己很爱的女生。于是他开始写了,在汽车的后座,在湖边,在咖啡馆的桌子旁,在化妆间的镜子前……也许只是很短的时间,跟宝宝讨论一个很小的主题:名字,电视,书本,照片,学校……他用了最温情的语言,最不强加于人的方式,在最平常的事物中讨论人生。他谈到电视:
我们看到别人踢足球,但是我们自己瘫在沙发上。我们看到有人在打仗,有的房子被火烧,但是我们只有力气烦心我们的背痛和青春痘。我们关心一堆存在或不存在过的皇帝大官格格大侠煞有介事的活着,但是那些人永远不会关心我们,连看都永远不会看我们一眼。
亲爱的宝宝,电视没有那么不好,电视只是让我们误以为好多人好多事都跟我们有关,却忘了提醒我们一声:
其实那些通通不是我们的人生。
正如他写的,他也想在写这本书的时候温习一下最早对这个世界的期望。所以我们读的时候也不得不跟着停下来,想想他讲的话,狠狠的佩服一下。

早晨7:00,兰岚讲了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比较复杂,是关于麦兜和搓面的。大意是麦兜去吃面,非常耐心的更换了各种排列组合,而老板亦非常耐心的告诉他没有这个,没有那个……我理解的大体框架是这样,至于细节如何推进,情节怎么发展,则不得而知。她先讲了一遍,可能觉得讲得不够好,想了想,又讲了第二遍。这段时间里,我们从同一首歌走回学校,我不知道凌涛和肖飞飞感觉怎么样,反正我有点晕,回去就睡了。
下午起来走路去凌涛那里,车落在那儿了,不得不走过去,小巷子里的夜来香开了又谢,又开,又谢。竹子倒是一直这么茂盛。我们一起看了哪吒闹海。后来他出去吃饭,我看了一会儿channel v 。看了W-inds的“十六夜の月”,张栋梁的“当你孤单你会想起谁”Triky的“make me wanna die”……
晚上回来一边听广播一边看蔡康永的书,一本《小S宝宝日记》一本《那些男孩教会我的》,交叉着看。读前一本的时候,我见识到他的文采,不愧是加拿大的电影硕士;读后一本的时候,我在想:哦,原来他真是一个gay。

一个微胖的男人坐在一个纪念碑的墩子上,死死的拽住一份报纸,鼻涕不断流,流出很长又吸回去,表情哀伤得难以自已,但是不流泪。
我转过头对她说:“这是失恋了,失恋了都这样。”
这是一个梦。
“不是说在天客隆门口吗?”她声音有点高--在挑衅
“抱歉,以为你是说那个烧烤摊。”我回身指指身后。我想还是在原来约的地方见面的好,所以告知‘我已在天客隆了’没想到你是在天客隆旁的烧烤摊发短信的。”
她提着包,定定地看了我半天,说:
“不管怎么解释,你刚才撒谎了,不折不扣的谎言!”说完扭头就走。方向是我们计划好的地方,不过一路上没有跟我说一句话。我跟在后面,愈发觉得凌晨的空气冰冷而稀薄起来,而自己也越走越渺小了……
“是个网页啊?”
“我说的是背景音乐。”
“还没有听见”
“这个人看来很喜欢艺术啊~”
“你怎么知道的?”
“看看他的图片呗。”
“哦,比较喜欢刀。”
“肯定是搞艺术的,他写的文字都神西西的。‘我喜欢我\让蔷薇开出一种结果\孤独的沙漠里\一样盛放的赤裸裸'”
“还有:握着它,磨沙的手柄,冷冷的光芒, 那种感觉,好像我今生为它而生,无法放下。如今只是看看,依然恍惚。。。。。。”
“还有还有……”
“喂喂”我打断她,
“不觉的这样讨论别人的blog有点怪?”
“管他呢”
我不知道学校是怎么把这个老师请到的,反正配给他一架钢琴,几个硕大的音响,一堆连着错综复杂黑线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每个星期就在这里给本科和研究生各上一节课。他一边讲,旁边的投影幕上一边在放音乐会的录像,乔治.索尔第就这么穿着松松垮垮的衬衫,来来回回的舞动指挥棒--大提琴跟着扯动两下,一支黑管单独的发了音后被安静的放下来,接着一排小提琴整齐的跳起舞来……看样子乐曲是在不断的推向高潮,演奏者们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头发也跟着飞扬起来。而这一切,都是没有声音的。我一直盯着屏幕出神,猜想这里该是什么声音,那里又该怎么配合,这个吹黑管的姑娘真漂亮,那个敲鼓的太老了……便是这等莫名其妙的想法。
后来他把声音放出来了,听了“费加罗的婚礼”“贼鹊”接着是“塞维尔的理发师”“卡门”。指挥家也从乔治换成了卡拉杨。音乐不断进行,刘晓勇总是在恰到好处的时候解释上一两句:
“这位男士在请一位女士跳舞”
“哦,看样子他失败了”
“他思考了一下”
“又再次发出了邀请……”
他这么说着,我便不觉得这一段跟前一段没有区别,至少不会走神了。也觉得交响乐还不赖嘛。还有的时候,他说:“这是一段非常幽默的曲子。”我没有体会到,或者说不能够感同身受,反而听得专心起来。
这个时候也比较想念贲驰,他要在的话,肯定乐趣倍增。
注:卡农也是贲驰推荐的
我点点头
她叹了一口气,
“难过?”
“难过”
她歪过头来看着我
“可怜!”
我站起身,拿过来两杯黄橙橙的桔子汁,递给她一杯。
她接过,双手握着喝了一口
“对未来有打算了?”
“没有”我坐下来,“太远的事情想不来,想细了也不实际。”
“近期呢?”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叮--”的一声玻璃碰撞的声音
“购物清单上还有很多东西,下午去买。床上堆了些衣服,晚上洗。”
“没问这么近!”
……
从七点开始,一直在做笔记,上面讲一条,我们就抄一条。据说等到保先结束,手中这个笔记本要求记满。我捏了捏厚度,心情就沉重起来。抬起头的时候,我看了看身边的女孩。这么说吧,她的脸很像我妈的一个同事,这样的比较与年龄和美丽与否无关,而是脸的一种时代性;但是她穿的衣服却走在很多女生的前面。这么看她的时间里,让人觉得时空交错。
后来就下课了,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小小的会议室喧闹起来。我坐在位子上,不知道做什么好。看着手中的签字笔出神。
“真无聊”她转过头来说,
“恩?”
“诺,这个,不觉的没意思?”她举起手中的本子。
“同意”我点点头,
“下面不想记了。”
“那干什么?”
“可有什么有趣的书?”她指指我的书包
“找找……”我拿过书包,翻起来。
“只有一本人力资源。”我把书拿出来书包一半,
她瞟了一眼,不甚遗憾的摇了摇头。
她的身后,姜勇走进会议室:
“同学们,准备好,我们把剩下的东西补齐。”
会议室里一阵“沙沙”声
我揭开笔帽,把本子翻到最新一页,一边翻一边想
该死,带哪门子人力资源啊。


